令人难以接受的常识性错误

韩雪涛

近来逛书店,看到书架上摆放着一本《理解心理学》的书。作者申荷永、高岚。看看书价也不太高,于是买下。回到家,没有从头顺着看,而是直接翻到书的第二部分第一节“理解精神分析”,因为我目前正对弗洛伊德感兴趣。没想到,刚读了两页就读到令我深感诧异的文字。

弗洛伊德曾经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著名的性学大师霭理士。在弗洛伊德思想形成的初期,两人保持着经常的通讯;而在弗洛伊德完成了其精神分析心理学的体系之后,曾有人将他们两人的通讯编辑为一本书出版,取名为《精神分析的起源》。(《理解心理学》74页)

实话说,当我读第一句的时候,愣了一下:霭理士曾在弗洛伊德完成精神分析体系的过程中起过如此重要的作用?没有听说过啊。读了后面几句,明白过来了。这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实际上应是弗利斯。柏林的一位耳鼻喉科医生。弗洛伊德与他的友谊从1887年开始,持续了十多年。是他,而不是那位性学大师蔼理士,在弗洛伊德思想形成的初期与弗洛伊德保持着经常的通讯。大概是霭理士与弗洛伊德两人都因对性的研究而知名,才使得申先生把两人错联在一起了吧。如果申先生只是偶然出这么一处错误,我会觉得有些遗憾,但也可勉强接受,毕竟任何人都难免犯错。然而,这种遗憾并未完。紧接着的一连串错误又呈现在我面前。

弗洛伊德在1900年出版了他的《梦的解析》……这本书出版的时候……仅仅印出了300册,几乎卖了三年还未全部卖出。(《理解心理学》75页)

正确说法是:此书初印了600册,卖了八年才全部卖完。

就在仅仅售出的为数不多的《梦的解析》中,有一本落在了瑞士心理学家卡尔·荣格的手里。荣格是一口气把这本厚厚的几百页的书读完的。然后他就写信给弗洛伊德,然后他就从瑞士的苏黎士赶到弗洛伊德所在的维也纳。(《理解心理学》75页)

1900年《梦的解析》出版后不久荣格就读了此书(至于是否是一口气读完的,那就不得而知了)。但初读此书,并未给荣格带来重大的影响。因为当时荣格还缺乏接受此书的必要准备。三年后,重读此书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但即便如此,荣格并未打算给弗洛伊德写信,因为当时弗洛伊德在学院派中是受到排斥的人,同弗洛伊德联系对他来说是有害无益。直到1906年,荣格才给弗洛伊德写了第一封信。通信后约一年,两人才有了第一次见面。也就是说,在荣格读到《梦的解析》一书、写信给弗洛伊德、与弗洛伊德两人见面,这几件事之间都隔了很长的时间,并没有如申先生所说的那样一气呵成。

1909年,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发函邀请弗洛伊德参加美国克拉克大学的校庆。(《理解心理学》75页

发函邀请弗洛伊德的是克拉克大学的校长斯坦利·霍尔,而非威廉·詹姆斯。

可以说,上述所引的几处错误,对于读过一些精神分析学史的人来说大都可以避免。而对一个心理学专业的人来说,这完全可以说是常识性的错误。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如此多的错误竟然只出现在两页书之内!不过,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却是:这样的事情竟然出现在申先生这位曾受教于高觉敷先生,并主持过1999年“第一届分析心理学与中国文化国际研讨会”的颇为知名的心理学家身上!这就不单是令人遗憾,而是实在不应该并让人不可接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