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写“愁”

韩雪涛

愁，是人们都曾或多或少、或深或浅体验过、感受过的一种思绪、情感。这个让我们熟悉但却常常说不清道不明的字眼，也是艺术家们所乐于捕捉的对象。单是宋代词作家们就留下了许多写愁之妙笔，供后人赞赏、吟叹不已。现在就让我们从中采撷一二来鉴赏一番吧！

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

这是宋代词家贺铸写下的喻愁之名句。大意是说：要问有多少闲愁吗？给你形容一下吧。那万般愁情就如同一川荒烟蔓草、满城随风飘飞的柳絮，梅子变黄时节下个不停的黄梅雨一样啊！作者一连气用了三个比喻充分描绘出愁之多之广之纷乱，且层层递进加强，有着极强的感染力。无怪乎作者凭此名句而赢得了“贺梅子”之美誉了。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是南唐后主李煜“一旦归为臣虏”之后写下的血泪之句。用向东奔流不止的一江春水喻愁之多、之深、之无穷无尽。生动形象贴切，无愧后人视之为写愁之千古绝唱。

薄雾浓云愁永昼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是著名的女词人李清照早年丈夫远游时写下的词句。一个“愁永昼”和“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将愁之剪不断、理还乱，挥不去、抛不开与人纠缠不休的情态描写得惟妙惟肖。虽说这种愁可以使她“人比黄花瘦”，但我们仍然可以说这是如轻烟般的淡淡哀愁。是作者多愁善感之本性使然，并不包含多少真正沉重的现实内容。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用小船载不动来喻愁之多、之浓厚、之沉重、之分量。新奇之至，感人至深。尤其当我们了解到这是她在历尽沧桑的晚年，面对国破家亡夫死物失的一连串打击，痛定思痛后吐出的心声时，我们应更能体味、更能理解与感受到她愁的分量及其中所包含的沉重内容了！在此种处境下除了从心灵深处喷发出：“这一切，一个愁字怎么能概括得了！”外，夫复何言？

著名词人辛弃疾也经历了这般对愁由浅到深的认识过程。并在词中做了生动描写。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词。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词的上阕率直指出自己少年不更事时没愁说愁，只是为了写词而故作深沉无病呻吟。而词的下阕说自己到了晚年，饱经忧患，千愁万苦都尝过了，但要把愁的滋味说一下时，却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王顾左右而言它了。是啊，那么些愁苦从何说起又说给谁听呢？局外人又如何体味得到呢？愁至至深至厚处时，一切的语言表达方式都是苍白无力的了！